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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一种投射:大院和庭院
作者:静娅 转贴自:原道网
朋友告诉我,她要去安第斯山了。我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我常听到它的名字,不过在我的感觉中,仿佛像另外一个星球那样遥远。那里有安第斯山,有广袤的星空,有横跨南北两半球的一座纪念碑。还有许多不为我们所知的神奇而且神秘的文化,或许这是我的想象。
朋友爱旅游,去过耶路撒冷、北极圈,赫尔辛基。从视频里望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这个曾经漂亮的女孩,终于长大了,走出去了。”我不知道她要走到哪里为止,也许,安第斯山之行后,她又会找个稀奇古怪的地方,譬如亚马逊河流域。
朋友的小时候是在一个个大院中长大的,政府机关的、学校的、还有其他工厂事业单位的,当然,都是跟随着父母。而在她离开父母身边去了大学后,依然是从校园到校园。去国前的全部经历就仿佛是在一个又一个的大院里转悠。
大院,是20世纪中叶以后的中国再典型不过的特色。有军队大院、党政机关大院、教育文化事业大院、大型工矿企业大院。人们在这些大院里工作,无数的孩子们也在这些大院里成长。大院里的人是来自五湖四海,每一种大院由这些人以及由他们的职业构成了特有的文化氛围和环境。几乎每一个从大院出来的孩子,在他成年后很久的时间里,从他们的神态气质举手投足,依然隐约可见他所属的那个大院特有的印痕,就像农民的脸上往往带着阳光、土地和风雨刮过后的痕迹一样。
大院是中国公共社会特有的组织形式。也许重新审视20世纪的中国,会发现它不仅担当着各种社会职能,同时也不经意地训练了人们的公共生活意识和习惯,就和军队训练士兵一样。社会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需要有一定的公共组织起着这种训练作用。对于欧美国家来说,这种训练起先是由教会完成的,后来才逐步产生各种社会组织和公共权力机构。对中国这样一个古老和又进入20世纪的国家来说,则是形成了一个个大院型的组织形式。这幅图景折射出的韵味非常丰富内容。
八十年代中期去过北京,那时西单还保留着许多灰色的院墙,院墙里就是很具北京特色的四合院。当然后来我还去过无数次,越到后来这些灰色的围墙越来越少,如今再说到北京的四合院,就仿佛谈起一种渐渐消失的物种,仅仅保留下来的部分,类似博物馆里的动物标本一般了。
与带有北方特点的四合院相映衬的是南方的庭院,当世纪数字的中间以00开始后的一段时间,我曾一度流连于江南水乡,如苏州、周庄、同里、西塘、嘉兴等。这些庭院都建在街道两旁,朱红色的大门高大深厚,门前的甬道铺着青石板或鹅卵石,不知经历了岁月风雨和践踏而显得凹凸不平。所谓“街道”其实是一条条小河,河里徜徉着小木舟,沿着小河木舟可以拐入每一户人家。大户人家的庭院里,正面就是一个大厅堂,古时南方的厅堂很有讲究,厅堂正面像寺院的格局,有一道墙如屏障,“屏障”上往往是或字画或雕刻或对联,中间放着一个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屏障”两边通向后门,跨出后门即是四四方方如天井一般庭院。左右两旁是甬道和高高的围墙,穿过庭院才是内室,内室有两层,里面是一间间卧室,穿过内室中间的通道,又进入庭院。大家族的屋子,厅堂、院落、内室、庭院、内室,还有一个后花园,就跟串糖葫芦一般。在古时这些建筑应该都有说法,只是我不了解。走进庭院刹那的感觉,就是逼仄封闭,高高的院墙,头顶是的天空如井口一般。让人想起“庭院深深几许”,仿佛透过时光隧道来到历史深处。
当然,这些庭院实际也已经成为历史标本,经过大规模的刷漆修补,色彩新得如仿古,供着四面八方的游人参观。在我家乡的一些农村还见过另一种古老的院落,经岁月的冲洗,已在风雨飘摇中渐渐现出朽木衰败的景象,里面还住着人家,物品仅见农具、箩筐、八仙桌、条凳、竹椅等用品,电视机大概是唯一算是带有点现代气息的东西。
记得我小时候住过的大院,院子里还有小山包,有高高的梧桐,孩子们满院子奔跑,在长满杂草马兰头的地方挖蚯蚓,用铁丝拧成圆圈绑在竹竿上在梧桐树上沾知了,还在梧桐树下捡着状如小勺子一般的梧桐壳,壳的边缘有一粒粒黄豆般大的梧桐子,回家让大人用盐炒着吃,味道很香,跟花生和开心果一样。在那里,我和许多孩子一样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当然,这这是一部分图景,父辈们规整的生活必然也投射到孩子身上,他们往往也用各种既定的东西要求孩子,这种氛围也造成不少孩子进入青少年时代后有着强烈的反叛,只是反叛的形式不同而已。
这些大院貌似现代的,也确实是20世纪中叶后的三十多年里的特有产品,即使在今天依然还有许多这样的院落存在。从古老的庭院到如今的公共大院,似乎完全是两个时代。其实有一个共同的东西,这就是——院墙。从传统到现代投射于居住形式的变化,似乎就是从小庭院里搬到了公共大院。当然,在八十年代以前的城市平民中,或许还有一个很特色的东西,就是大杂院。
在很长的时间里,这些大院和庭院一样是封闭的。院墙的封闭和隔离折射着现实中的人群的封闭和隔离。它将社会分成不同的而且相互封闭的阶层,而生活在大院里的那些孩子尽管各有不同,大院里也是分阶层的。但相对于当地人来说,这些孩子多多少少又形成了一定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几乎是渗透到潜意识中和印刻进骨子里。虽然,并非每一个人都如此,但至少从整体上说,使得许多孩子对市井生活产生一种隔膜。而久而久之这种封闭也会使相当一部分孩子对他所属世界以外的世界只是停留于想象之中,甚至直至成人以后对日常生活都缺乏一种现实感,以致当他日走出这个大院,无论到任何一个地方,似乎都缺乏一种投入感,仿佛就是一个过客。借用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生活总是在别处。
在很长的时间里,这些大院和庭院一样是封闭的。院墙的封闭和隔离折射着现实中的人群的封闭和隔离。它将社会分成不同的而且相互封闭的阶层,而生活在大院里的那些孩子尽管各有不同,大院里也是分阶层的。但相对于当地人来说,这些孩子多多少少又形成了一定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几乎是渗透到潜意识中和印刻进骨子里。虽然,并非每一个人都如此,但至少从整体上说,使得许多孩子对市井生活产生一种隔膜。而久而久之这种封闭也会使相当一部分孩子对他所属世界以外的世界只是停留于想象之中,甚至直至成人以后对日常生活都缺乏一种现实感,以致当他日走出这个大院,无论到任何一个地方,似乎都缺乏一种投入感,仿佛就是一个过客。借用米兰昆德拉的一句话:生活总是在别处。
我的这位朋友似乎是走出去了,进入了一个更为广大开阔的社会,足迹可以远及北极、中东和安第斯山、亚马逊河,但是,我发现她的游历总是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她似乎总在寻找什么,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或许,人的行动意向往往是儿时记忆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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