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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卷五十六 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 2008-06-15     浏览次数     字体     

 

【汉书】卷五十六 董仲舒传第二十六 

 

转贴自:百度-二十四史吧

 

 

 

董仲舒,广川人也。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

次相授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不窥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

皆师尊之。

 

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策焉。

制曰:朕获承至尊休德,传之亡穷,而施之罔极,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

不皇康宁,永惟万事之统,犹惧有阙。故广延四方之豪俊,郡国诸侯公选贤良修

洁博习之士,欲闻大道之要,至论之极。今子大夫褎然为举首,朕甚嘉之。子

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听而问焉。

 

盖闻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乐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当虞氏之乐莫盛于

《韶》,于周莫盛于《勺》。圣王已没,钟鼓管弦之声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

至乎桀、纣之行,王道大坏矣。夫五百年之间,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

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众,然犹不能反,日以仆灭,至后王而后止,岂其所持操或

誖缪而失其统与?固天降命不查复反,必推之于大衰而后息与?乌乎!凡所为

屑屑,夙兴夜寐,务法上古者,又将无补与?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灾异之变,

何缘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寿,或仁或鄙,习闻其号,未烛厥理。伊欲风流而

令行,刑轻而奸改,百姓和乐,政事宣昭,何修何饬而膏露降,百谷登,德润四

海,泽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祜,享鬼神之灵,德泽洋溢,施乎方外,

延及群生?

子大夫明先圣之业,习俗化之变,终始之序,讲闻高谊之日久矣,其明以谕

朕。科别其条,勿猥勿并,取之于术,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极,枉

于执事,书之不泄,兴于朕躬,毋悼后害。子大夫其尽心,靡有所隐,朕将亲览

焉。

仲舒对曰:

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求天命与情性,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谨案《春秋》

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

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

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尽欲扶持而全安之,

事在强勉而已矣。强勉学习,则闻见博而知益明;强勉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

此皆可使还至而有效者也。《诗》曰夙夜匪解,《书》云茂哉茂哉!

强勉之谓也。

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

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乐之时,乃用先五之乐宜于世者,而

以深入教化于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颂之乐不成,故王者功成作乐,乐其德也。

乐者,所以变民风,化民俗也;其变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声发于和而本于情,

接于肌肤,臧于骨髓。故王道虽微缺,而管弦之声未衰也。夫虞氏之不为政久矣,

然而乐颂遗风犹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齐而闻《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恶危

亡,然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灭也。

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德,兴滞

补弊,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而作,上天晁之,为生贤佐,

后世称通,至今不绝。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也。故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得可反,其所操持誖谬失其统也。

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

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书》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

复于王屋,流为乌,此盖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复哉复哉,孔子曰德不孤,

必有邻,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理群生,诸侯背畔,

残贱良民以争壤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

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而娇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

臣闻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寿,或仁或鄙,

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乱之所在,故不齐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风,小

 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故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未

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熔,唯冶者之所铸。

绥之斯俫,动之斯和,此之谓也。

臣谨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

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为,而下以正其所为,正王

道之端云尔。然则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

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

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天使阳出布施于上而主岁功,

使阴入伏于下而时出佐阳;阳不得阴之助,亦不能独成岁。终阳以成岁为名,此

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从事,故任德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犹阴之不

可任以成岁也。为政而任刑,不顺于天,故先王莫之肯为也。今废先王德教之官,

而独任执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与!孔子曰:不教而诛谓之虐。虐政用

于下,而欲德教之被四海,故难成也。

臣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

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

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

远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

殖,五谷孰而草木茂,天地之间被润泽而大丰美,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徕臣,诸

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

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贱不

得致也。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又有能致之资,

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爱民而好士,可谓谊主矣。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莫至

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

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废而奸邪并

出,刑罚不能胜者,其堤防坏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

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痒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

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

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习俗

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百岁尚未败也。至周之末世,大为亡道,以失天下。秦

继其后,独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学,不得挟书,弃捐礼谊而恶闻之,其心

欲尽灭先圣之道,而颛为自恣苟简之治,故立为天子十四岁而国破亡矣。自古以

来,未尝有以乱济乱,大败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遗毒余烈,至今未灭,使习俗

薄恶,人民嚚顽,抵冒殊扞,孰烂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雕也,

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今汉继秦之后,如朽木、粪墙矣,虽欲善治之,亡可奈何。

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如以汤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窃譬之琴瑟不

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

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

故汉得天下以来,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于当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

有言曰: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今临政而愿治七十余岁矣,不如退而更

化;更化则可善治,善治则灾害日去,福禄日来。《诗》云:宜民宜人,受禄

于人。为政而宜于民者,固当受禄于天。夫仁、谊、礼、知、信五常之道,王

者所当修饬也;五者修饬,故受天之晁,而享鬼神之灵,德施于方外,延及群生

也。

天子览其对而异焉,乃复册之曰:

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郎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

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道,岂不同条共贯与?何逸劳之殊也?

盖俭者不造玄黄旌旗之饰。及至周室,设两观,乘大路,朱干玉戚,八佾陈 

 于庭,而颂声兴。夫帝王之道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曰非文亡以辅德,

二端异焉。

殷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成、康不式,四十余年天下不犯,囹圄

空虚。秦国用之,死者甚众,刑者相望,秏矣哀哉!

乌乎!朕夙寤晨兴,惟前帝王之宪,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业,皆在力本任

贤。今朕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劝孝弟,崇有德,使者冠盖相望,问勤劳,恤孤独,

尽思极神,功烈休德未始云获也。今阴阳错缪,氛气充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

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故详延特起之士,庶几乎!今子大夫待诏百

有余人,或道世务而未济,稽诸上古之不同,考之于今而难行,毋乃牵于文系而

不得骋与?将所繇异术,所闻殊方与?各悉对,著于篇,毋讳有司。明其指略,

切磋究之。以称朕意。

仲舒对曰:

臣闻尧受命,以天下为忧,而未以位为乐也,故诛逐乱臣,务求贤圣,是以

得舜、禹、稷、卨、咎繇。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皆

安仁乐谊,各得其宜,动作应礼,从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

仁,此之谓也。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于位以禅虞舜。尧崩,天下不归尧子丹朱

而归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为相,因尧之辅佐,继其统业,是以

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尽美矣,又尽善矣,此之谓也。至于殷纣,

逆天暴物,杀戮贤知,残贼百姓。伯夷、太公皆当世贤者,隐处而不为臣。守职

之人皆奔走逃亡,入于河海。天下秏乱,万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从周。文王

顺天理物,师用贤圣,是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亦聚于朝廷。爱施兆民,天下

归之,故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也。当此之时,纣尚在上,尊卑昏乱,百姓散亡,

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民。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万事,

见素王之文焉。由此观之,帝王之条贯同,然而劳逸异者,所遇之时异也。孔子

《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此之谓也。

臣闻制度文采玄黄之饰,所以明尊卑,异贵贱,而劝有德也。故《春秋》受

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应天也。然则官至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

故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俭非圣人之中制也。臣闻良玉不瑑,资质

润美,不待刻瑑,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也。然则常玉不瑑,不成文

章;君子不学,不成其德。

臣闻圣王之治天下也,少则习之学,长则材诸位,爵禄以养其德,刑罚以威

其恶,故民晓于礼谊而耻犯其上。武王行大谊,平残贼,周公作礼乐以文之,至

于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余年,此亦教化之渐而仁谊之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

至秦则不然。师申商之法,行韩非之说,憎帝王之道,以贪狼为俗,非有文德以

教训于下也。诛名而不察实,为善者不必免,而犯恶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饰

虚辞而不顾实,外有事君之礼,内有背上之心;造伪饰诈,趣利无耻;又好用憯

酷之吏,赋敛亡度,竭民财力,百姓散亡,不得从耕织之业,群盗并起。是以刑

者甚众,死者相望,而奸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

民免而无耻,此之谓也。

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至

德昭然,施于方外。夜郎、康居,殊方万里,说德归谊,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

不加于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高明矣;行其所知,则

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于它,在乎加之意而已。愿陛下因用所闻,设诚于内

而致行之,则三王何异哉!

陛下亲耕籍田以为农先,夙寤晨兴,忧劳万民,思维往古,而务以求贤,此

亦尧、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获者,士素不厉也。夫不素养士而欲求贤,譬犹不

琢玉而求文采也。故养士之大者,莫大乎太学;太学者,贤士之所关也,教化之

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国之众,对亡应书者,是王道往往而绝也。臣愿陛下兴太学,

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则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县令,

 民之师帅,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师帅不贤,则主德不宣,恩泽不流。今吏既亡

教训于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与奸为市,贫穷孤弱,冤苦失职,甚

不称陛下之意。是以阴阳错缪,氛气弃塞,群生寡遂,黎民未济,皆长吏不明,

使至于此也。

夫长吏多出于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选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贤也。且

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差,非谓积日累久也。故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

贤材虽未久,不害为辅佐。是以有司竭力尽知,务治其业而以赴功。今则不然。

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廉耻贸乱,贤不肖浑淆,未得其真。臣愚以为使

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择其吏民之贤者,岁贡各二人以给宿卫,且以观大臣之

能;所贡贤者有赏,所贡不肖者有罚。夫如是,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

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遍得天下之贤人,则三王之盛易为,而尧、舜之名可及

也。毋以日月为功,实试贤能为上,量材而授官,录德而定位,则廉耻殊路,贤

不肖异处矣。陛下加惠,宽臣之罪,令勿牵制于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尽愚!

于是天子复册之。

制曰:盖闻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故朕垂问乎天

人之应,上嘉唐虞,下悼桀、纣,浸微浸灭浸明浸昌之道,虚心以改。今子大夫

明于阴阳所以造化,习于先圣之道业,然而文采未极,岂惑乎当世之务哉?条贯

靡竟,统纪未终,意朕之不明与?听若眩与?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

或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今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极,陈治乱之端矣,其

悉之究之,孰之复之。《诗》不云乎,嗟尔君子,毋常安息,神之听之,介尔

景福。朕将亲览焉,子大夫其茂明之。

仲舒复对曰:

臣闻《论语》曰:有始有卒者,其唯圣人虖!今陛下幸加惠,留听于承

学之臣,复下明册,以切其意,而究尽圣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对,条

贯靡竟,统纪不终,辞不别白,指不分明,此臣浅陋之罪也。

册曰: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臣闻天者群物之祖

也。故遍覆包函而无所殊,建日月风雨以和之,经阴阳寒暑以成之。故圣人法天

而立道,亦溥爱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设谊立礼以导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

仁者君之所以爱也;夏者天之所以长也,德者君之所以养也;霜者天之所以杀也,

刑者君之所以罚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

之天道,下质诸人情,参之于古,考之于今。故《春秋》之所讥,灾害之所加也;

《春秋》之所恶,怪异之所施也。书邦家之过,兼灾异之变;以此见人之所为,

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训之官,

务以德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后,天下常亡一人之狱矣。今世废而不修,亡以化民,

民以故弃行谊而死财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岁之狱以万千数。以此见古之不可

不用也,故《春秋》变古则讥之。天令之谓命,命非圣人不行;质朴之谓性,性

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谓情,情非度制不节。是故王者上谨于承天意,以顺命也;

下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修此三者,而

大本举矣。人受命于天,固超然异于群生,入有父子兄弟之亲,出有君臣上下之

谊,会聚相遇,则有耆老长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欢然有恩以相爱,此人之

所以贵也。生五谷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养之,服牛乘马,圈豹槛虎,是

其得天之灵,贵于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为贵。明于天性,知自贵于

物;知自贵于物,然后知仁谊;知仁谊,然后重礼节;重礼节,然后安处善;安

处善,然后乐循理;乐循理,然后谓之君之。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为君子

此之谓也。

册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纣,浸微浸灭浸明浸昌之道,虚心以改。

臣闻众少成多,积小致臣,故圣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显。是以尧发于诸侯, 

 舜兴乎深山,非一日而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已,不可塞也;行发于身,

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故尽小者大,慎微者著。

《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胡尧兢兢日行其道,而舜业业日致其孝,

善积而名显,德章而身尊,以其浸明浸昌之道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

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知

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纣之可为悼惧者也。夫善恶之相从,如景乡

之应形声也。故桀、纣暴谩,谗贼并进,贤知隐伏,恶日显,国日乱,晏然自以

如日在天,终陵夷而大坏。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渐至,故桀、纣

虽亡道,然犹享国十余年,此其浸微浸灭之道也。

册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谓久而不易者道也,意岂异哉?

臣闻夫乐而不乱复而不厌者谓之道;道者万世之弊,弊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

有偏而不起之处,故政有眊而不行,举其偏者以补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

不同,非其相反,将以救溢扶衰,所遭之变然也。故孔子曰:亡为而治者,其

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顺天命而已;其余尽循尧道,何更为哉!故王者有

改制之名,亡变道之实。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继之救,当用此也。

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

者,虽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于虞,而独不言所损益

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是以禹继舜,

舜继尧,三圣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损益也。繇是观之,继

治世者其道同,继乱世者其道变。今汉继大乱之后,若宜少损周之文致,用夏之

忠者。

陛下有明德嘉道,愍世欲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举贤良方正之士,论议

考问,将欲兴仁谊之林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闻,

诵所学,道师之言,廑能勿失耳。若乃论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辅

佐之职,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窃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

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以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盛,不

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奸邪,民亡盗贼,囹圄空虚,德润草木,泽被四海,凤

皇来集,麒麟来游,以古准今,壹何不相逮之远也!安所缪盭而陵夷若是?意者

有所失于古之道与?有所诡于天之理与?试迹之于古,返之于天,党可得见乎。

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

也。古之所予禄者,不食于力,不动于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与天同意者也。

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乎!此民之所以嚣嚣苦不足也。身宠而载

高位,家温而食厚禄,因乘富贵之资力,以与民争利于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

众其奴婢,多其牛羊,广其田宅,博其产业,畜其积委,务此而亡已,以迫蹴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