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形而中意义上,“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甚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10]由此可见,得道而不可离,止于自以为是也。可离非道则必然自以为是,最终则必然以非为是。所以,君子戒慎所未显现之自以为是,恐惧于所未闻之自以为是。无论是隐而未发或显而其微,君子都能独善其身而不自以为是。所以,“喜怒哀乐”乃自以为是,未发谓中,非自以为是。发而中节谓和,避免了自以为是。所以,“中和”乃主体之所本,天地万物之生生大化,和中为是也。《中庸》上论在形而中的意义上推定了“穷理尽性”的理性形式。然而,由于是在形而中,所以,当主体“以至于命”时,“喜怒哀乐”乃形而下,所以,形而下的自为性使主体脱离形而中,从而使人的“以至于命”归属“形而下者谓之器”[11]的自以为是,从而造就了中国几千年的自以为是的社会历史,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孔子曰“中庸其至亦乎,民鲜能久矣”[12]、“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13]、“道其不行矣夫!”[14]。就当代中国文化异化为西方的自以为是甚至以非为是而言,对于《中庸》的理解,则不能不认为“民鲜能久矣”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中庸之道的承诺与推定,“穷理尽性”于《易》。孔子时逢春秋,诸子学说起,“道术为天下裂”,为了传承中国文化,孔子以其儒道之学对中国文化典籍进行了修撰,推定了《诗》、《书》、《礼》、《乐》、《易》、《春秋》的六经文献,为之以中国文化体系,力图以六经教化,使天下化成。为了“系一以求”[15],使其理论体系一以贯之,孔子晚年于《易》用力尤深,其“老而好易”[16]、“韦编三绝”[17],终于使“《易》可以无大过”、“於《易》也彬彬”[18]。《易》的理论形式表明,其在形成的历史过程中,经历了复杂的变化,经过孔子“将以顺性命之理”,扬弃了《易》的卜筮性质,形成了成熟的哲学性和科学性的思想体系。[19]“《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也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20]表明了孔子纂《易》的原因。因为《易》不能做为“典要”,孔子“唯变所适”,完成了对《易》的内容和形式的化裁,“序《彖》、《系》、《象》、《说卦》、《文言》”[21],形成了博大精深的《易》学思想体系。虽然“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22]然而,由于后人不理解《易》学的历史进路,不理解孔子何以化裁《易》的内容和形式,所以不能在一以贯之的理路上推定《易》的思想原理,致使孔子有“后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之叹[23]。《易》的思想原理表明,《说卦传》是孔子的易学思想纲领,理解《说卦传》一以贯之于《易》的思想原理,是把握《易》经理论体系的关健。[24]
《说卦传》表明,只能在对其哲学形而中论进行外化基础上才可以理解《易》的中庸之道,《易》的承诺与推定表明,其在本体论承诺与逻辑推定、主体论承诺与形式推定、价值论承诺与范畴推定上实现了中庸之道的统一性。所以,正确解读《易》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中庸思想原理,除了承诺推定法之外,[25]没有其它方法。而使用当代中国盛行的西化的自以为是的哲学思想方法解读《易》,只能加深曲解,于两千年的《易》学误区中越陷越深,其害无穷。如《易》所言,“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26]其结果则必然是“将叛者其辞渐。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27]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哲学承诺使我们不能不反思西学东渐,其最终结果是使中国当代文化“西化”,尽管有中国传统文化深厚的历史积淀,使现当代的中国文化在许多方面不可能被完全西化,但人们最基本的思想方法已被西化是毋庸置疑的,使自以为是和以非为是成为当代中国最严重的问题。如果说西化的思想方法仅仅表现为人们一般的日常生活、仅仅表现为当代人们的社会实践,这或许无关大碍。可是,当人们不仅在一般的日常生活中,而是把西化的思想方法运用于文化的历史运动之中,亦即运用于对思想的思想及历史的逻辑之中,这样做的结果不但是使当代思想方法被西化,而且是不知不觉的使中国数千年的思想史与哲学史被异化,从而使自以为是和以非为是成为错误解读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问题。所以,步出西化的误区之关健,是以人类理性自在的承诺推定法解读《易》的和中为是的哲学原理。
《易》的承诺与推定表明,《易》的哲学思想理路是指形成《易》思想体系的思想原理,其中的逻辑形式和思想原理由本体论到主体论至价值论形成了“一以贯之”的思想体系。这个思想原理是哲学性,而所能体现的理论价值是科学性,其理论形式是《易》学的形而中性,而不是西方哲学的形下性。所以,推定《易》哲学的思想理路和思维方式的特点,是推定中国哲学思想体系的自在性工作。应从如下几个方面深入理解《易》承诺与推定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思想体系,一、“本体和中”的“生生”本体论;二、“中和贯通”的“损益之道”;三、“主体中和”的“穷理尽性”;四、“形神中和”的“以至于命”;五、“天人和中”的思想体系;六、“同途殊归”的《易》学思想。其中,对于《易》学研究而言,理解孔子“同途殊归”的《易》学思想,最为至要。
关于《易》的性质及核心思想,历代解读不一。《庄子•天下》云:“《易》以道阴阳。”司马迁云:“《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易》以道化。”汉儒认为,《易》是以“象数”为形式的 卜筮之书,如贾谊以为《易》之用在“占”,董仲舒以为《易》之用在“数”。可见,上论均未正确论及《易》道,不得《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的思想原理。把《易》提高到“群经之首”的地位乃以班固下论为代表:“五者(《诗》、《书》、《礼》、《乐》、《春秋》),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虽然如此,却不得孔子的易学之道何以一以贯之。至于《孔子家语 问玉》“洁静精微,《易》教也”、“洁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矣”之论,亦不得《易》道。所以,由人类理性的核心问题所决定,所谓孔子《易》道,亦即文化与哲学之核心——“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是也。
注 释
[1]由于中国大陆的意识形态哲学即马克思主义哲学属于西方哲学的流派之一,所以为本文指称的西方哲学所包容。同样,以其西方哲学基本问题为理路进行的现当代中国哲学研究,为西哲所异化而不属传统的中国哲学。哲学的必然的历史进路表明,中和贯通哲学基本问题、根本问题和核心问题的中国哲学研究,是对西哲的超越及其对人类理性的贯通。前者表现为“形而中论”哲学体系,后者表现为“时空统一论”哲学体系,两者的思想原理,余在相关论文中已进行了相关阐述。
[2]鞠曦:《哲学、哲学问题与中西哲学》,《恒道》第四辑,吉林文史出版社2006年版。
[3]《说卦传》。
[4]《系辞传》。
[5]《咸》。
[6] 鞠曦:《易道元贞》,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
[7] ]鞠曦:《哲学、哲学问题与中西哲学》,《恒道》第四辑,吉林文史出版社2006年版。
[8]《中庸》。
[9]《说文解字注》。
[10]《中庸》。
[11]《系辞传》。
[12]《中庸》。
[13]《中庸》。
[14]《中庸》。
[15]《帛书要》。
[16]《帛书要》。
[17]《史记•孔子世家》。
[18]《史记•孔子世家》。
[19]鞠曦:《易道元贞》,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
[20]《系辞传》。
[21]《史记•孔子世家》。
[22]《史记•孔子世家》。
[23]《帛书要》。
[24]鞠曦:《易道元贞》,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4月第1版。
[25]鞠曦:《中国之科学精神》,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6月第1版,第135页。
[26]《系辞传》。
[27]《系辞传》。
本文载《第十八届周易与现代化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