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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湖月色
文/范必萱 转贴自;儒教复兴网
鉴湖又称鉴性湖,是阳明精舍一道景观,但凡到过阳明精舍的人,一定都见过鉴湖的美丽。
秋日的鉴湖显得格外温磬,给人留下平和柔美的感觉。清晨,是它最先迎来山涧飘过的雾霭,明镜般的湖面披上轻轻的薄纱,犹如婀娜多姿的少女。当阳光洒向大地时,湖面波光粼粼,似有千万条小鱼在水里游弋。湖边总能见到一排排白鹭,像站岗的哨兵,守候着湖中的猎物。偶然也有一、两只性急的白鹭从水面掠过,宽大的翅膀拍打着湖水,掀起阵阵浪花,好似苍鹰伏击,十分壮观。可是,鉴湖真正迷人的时候还是在月夜,尤其是在皓月从模糊的山影背后缓缓升起的那一时刻!
今年 “丙戌会讲”,正是仲秋时节。会讲进行将近一月了,一天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围着八仙桌吃饭,天上挂着几颗隐约可见的星星。和往常一样,大伙儿边吃边聊,说说笑笑,一改会上那种严肃紧张的气氛。蒋老师抬头看看天色,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欢欣不已的建议:“今晚我们到坝上去看月出,怎么样?”话音未落,众人一片喝彩!匆匆准备后,大伙儿兴高采烈地走出院门,向坝上奔去。
虽然白昼已经褪尽,天光还在路面留下些许痕迹,脚下的路不难走,我们不一会儿就到了鉴湖岸边。这时夜幕已悄悄降临,有人在依稀的星空中找到北极星,确定了月出的方向。水坝经过一天日晒,水泥墩上还留着余热,我们席地而坐,等候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等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人群中却没有一人显出丝毫的浮躁。在将近一月相处的日子里,我深知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儒家后生,他们所具备的涵养是当下都市人少有的。
我见信而好古背对湖水侧身卧在坝坎上,他依旧穿着那件自己设计自己缝制的汉服。会讲期间,只要集体活动,他都穿着这身汉服。云尘子穿的也是汉服,他俩便成了这次会议的一个亮点。集体合影时,大伙儿总要把他俩推到前排,有人还要挤着站在他俩旁边,为此总会引来众人哈哈大笑。此时的好古正用一只手撑着头,仰视夜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也许在沉思,也许在享受大自然的恩赐,显现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而我这时看到的却恍若是古画上的一个悠闲的书生,不,准确说他似有李白醉酒赋诗时的那份潇洒!呵,此时我真有“不知天上人间”的感觉!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是我熟悉的《春江花月夜》!是谁如此细心,为今夜的赏月增添雅兴?随声寻去,看到米湾的身影。在这些日子里,我常常在夜阑人静时听到米湾的箫声,那清雅恬淡箫声与他儒雅的性格极为相似。眼前,他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向众人铺展了那个“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画面,我不由得想起诗人江畔吟诗、面对大自然发出的诘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心中竟升起几分莫名的惆怅,……随着箫声渐渐舒缓,我听见有人轻声叹息,不知是叹今日明月难见?还是叹古人的诗情画意已离我们相去甚远?
北辰应众人邀请吹奏了他自己原创的《黄河秋色》。我听此曲,只感觉到它的凄婉沉重,如泣如诉,有些忧伤,而蒋老师却说仿佛听到了一百年来的中国文化!我暗暗惊讶,看来自己也只能算个“音盲”!
大伙儿静静地听、静静地等,在等待明月升起时给大地送来的壮美,在等待良知复明时给人类带来的力量!我想:在这些儒者们心灵的远景里,此时一定正涌动着与天地万物共振的太和之音,憧憬着儒家理想社会的前景……
还是蒋老师最先看到山影背后升起的明月光辉:“看啊,月亮出来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在黑压压的山林背后,有一团红晕正在缓缓升起。其实在先前我也看到了这团红晕,可我以为那是炼铁厂的火焰呢!如此看来,要想获得正知正见,还真不是一桩容易的事哩!
红晕先是一点点,然后慢慢变大,“四分之一、四分之二、四分之三,啊!全出来啦!”大伙高兴地叫着、嚷着。此时,缓缓升起的月亮像一团火球,凭借着落日折射的余辉,向天地万物展示出她的另一种妩媚、另一种庄严!我心里喊道:“月映日辉,阴阳和合,这才是大自然最好的安排啊!”人世间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红晕渐渐褪去,明月露出她固有的洁白。此时,晓路自告奋勇为大家朗诵苏轼那首脍炙人口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随着晓路抑扬顿挫的声音,随着词人跌宕起伏的情感,大伙儿沉寂在暮色里。突然,心中一阵涌动,我的泪流了下来。是为谁流泪啊?我自己也不明白,或许是为悠久的中国文化离我们渐行渐远?抑或是被这些理想主义者们的精神所打动?
明月当头,银白的清辉洒满山野,也洒在我们身上。我们穿过湖畔的林间小道,漫步到湖滩。在湖滩上,又是晓路提议,让米湾吹奏《阳关三叠》,自己伴唱。我真佩服晓路的记忆力,整首的长诗,他能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米湾调好音后,晓路唱了起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开始是晓路独唱,紧接着,蒋老师、好古、北辰一起低吟,随着反复变化的曲调,汇成了悠然舒缓的男声小合唱:“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不会唱,和国雄、心兰在一旁倾听,我们的情感也跟着他们的歌词和旋律一同激荡流动。在这即将别离的时候,他们唱出了心中的不舍之情,唱出了师生之情、同道之情,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歌声回荡在山谷里,刻在了我的记忆中!
这是一群多么特殊的人啊!一个个才华横溢、书生意气,一个个安贫乐道,勇于担当;在他们身上,有着儒者的笃行与忧患;他们心中装着儒家的道德理想,为了理想,他们正勇敢地探索和实践……
夜深了,秋风送来凉意,我们该回去了。路过通往精舍后院的松林,月光透过松枝撒在地面,已被摔成了碎片。踏着松软而厚实的松针前行,他们走在前面,乐观而坚定,我走在后面,怀着深深的敬意。我想,这会不会也是一条通往理想的路呢?
那一夜,鉴湖的月色一直在脑海中流淌。
2006年8月写于阳明精舍月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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