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门的心法是什么?儒门的心法就是[存心养性,执中贯一]。
但是这八个字的内涵与实相究竟是什么?究竟应该怎么契入以‘乘车上路’而达成就?这就只怕是千百年以来众说纷纭、悬而未决之‘公案’了。儒门就是以心法降而为策论,策论降而为诗赋的方式以衰微了的。
儒门之心法由于其修习者皆身在世俗的缘故,所以在形式上似乎与以方外成就的佛、道二家略有不同。方外教体基本上是以静坐生动念而归真,儒门心法却是在世俗、世务之中以正知、正行的方式而达心性贯通。儒门之思,是依其正学而正思,最忌讳的是漫无边际的妄想,也就是说必须要‘学而思’。要学会止念以养元气,寡欲以养至性,所以说‘君子远庖厨,君子别室居’。以这样的生活方式而使人之本性中所存在的大欲之趋向受到一定的条件限制而免于纵放流恶,这就是儒门内修以格物之真义。
格,不是彻底革除,而是合乎身理、心理的本然条件以恰到好处的意思。为什么对于人性之欲望要提倡节制?因为人性本身的特点就是易于纵放而难以收敛,这与道路的栏杆总是设立在弯道外侧的悬崖边的道理是一样的。这也就是墨子的‘兼爱’之说听起似乎更中肯、更合理,但是却始终不入道德之正统的缘故。有些理论听起来似乎完善无比,辩也难以辩得过它,但是如果将它去贯彻在世事之中,才会发觉事情永远达不到理论所预期的那样。这其中的致命缺憾就是忽略了人性那易纵难收的特点,误以为圣贤就只是知识分子,以为凡是人心所想得到的东西就必定会做得到。
道行末端,华在枝叶,人心的昧于天理而不知敬畏,就催生出这样的空幻理论而给这个世界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人们也不会去反思传统的道德。一切皆是业力感召所至。圣贤之道是一个最最严谨的领域,期盼一切有缘对此勿生轻慢之心,不明白之时尚情有可原,如果明白了以后仍然还要欺心昧理以毁之辱之的话,其所感召之报应就会令你非常难受的,没有什么人能够逃脱这个。
圣贤道也必须接受他自身的报应,逝者不可追,来者不可拒,今天有志于复兴儒学的人,其实皆是他们的善正之本性在当今之世不甘沉沦的躁动使然。然而如果不得其心法命脉之契入,则永远也只能在前圣贤的万仞宫墙之外望洋兴叹。
儒门心法,始自唐尧,[允执厥中]为帝王传心之要。家天下以后,圣心法遂以在人间失传,及至三代以至于孔圣,皆是天生慧性以见前圣遗文而遂使心性升华以至于‘事物之表里精粗无不达,自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这是一种人人皆可以达到的心灵境界,然而因每一个人的慧根有深浅、业障有厚薄,所以也就使得人与人之间呈现出万有不齐的现象了。
儒门心法的这个‘用力久久’,究竟应该怎样用力呢?那就只有以三条原则而贯彻一生,时时勿忘,事事勿忘。这三条原则就是:[诚以存心,敬以应事,恕以涉世。]这是自遵、自用的,是不可以去要求别人做的。
所谓[诚以存心],这就是天良时省而无自欺,于一切起心动念之处皆必须光明磊落,皆必须真诚本份。尽量不要去‘心思漫游而无停无息’。如果实在是杂念难除,就干脆去找一些有益于身心的动态之事做做。孔圣一生是最反对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与身心惰怠的白昼昏睡的。这就是戒除散乱与昏沉之戗性恶习的良方。
其实任何法门的静坐之初皆是以这个‘不散乱、不昏沉’为心性操持之要方而进入禅修的。只不过儒门是将这个心性之操作方式贯彻在日常事务之中罢了。在这个[诚以存心]以后,就要于时时事事之中而将[敬以应事]的原则贯彻终始,这就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意思。这个[敬以应事]就是无论面临什么样的事皆要小心谨慎、认真对待、仔细观察然后取舍。切忌骄傲轻视、粗枝大叶。也就是‘小心行得万年船’、‘世有四小不可轻视’的道理。只有这样才可以在人的一生之中将失误降到最小,成就至臻最大。
在谨遵前二条原则以后,还必须要在时时事事的处理之中,以推己及人之心去在抉择之中给别人留有余地,这就是[恕以涉世]。戒除那虚伪的迂腐,以利己之心去给别人留有余地。
能将这三条原则实实在在地贯彻于自己一生之中的每一时、每一事的面对之中而无惰无懈的话,就必定会在某个机缘到来之际而豁然顿悟的。这就是儒门的由渐修而至顿悟的方法,这些方法的实施就在每个人的日常事务的处理之际落实。
孔圣也是由他生来具备的、良好的身心素质而孜孜不倦的本着这个原则以学、思、行二十年之后才豁然顿悟而‘知天命’的。当然,豁然顿悟是自己的心性升华的‘开慧而通达’,‘知天命’是在这个心性升华的基础上进一步得知了自己的这一生之因果、责任而已。
任何一门心法皆不外乎是师生之间的亲传口授(见而得之)与隔代之人感而应之(闻而得之)这两种方法,儒门也是这样,只不过儒门只是在日常事务之中而使心性在保全其善正的情况之下而从‘动中归静’罢了。
至于孟子所说的‘吾善养吾浩然正气’,那应该说的是‘心正理明而使得自己时时皆因理直而气壮’罢了。这是儒门心法而臻至的一种效果,而不是属于‘息念养气’的指谓。战国之时,天下汹汹,朝不保夕,人心纷乱,当然也就失去了定静自省的环境条件了。是以孟子以后,儒家之心法失传。及至宋时,周敦颐受教于华山希夷先生,后以三传而至张子。是时天道运行至三教朝中之时,单纯的儒宗心法就不可避免的与道、佛二教混同以纠缠不清了。从那以后,天道之运行就又转换成另外的证道方式了。
人生苦短,区区数十年,于历史长河之中不过是浪花一闪。什么争名夺利,以至于江山社稷,换一种心情去看,这些皆显得十分可笑,何况是在言辩之中劳心!儒门决不可能离开名利,也决不可妄求名利,更不可能‘以出世的心肠做好入世的事情’,儒门做不到这样。究竟应该如何对待名利富贵,孔圣先师说得很清楚。
当今之儒学复兴,也必须依据儒宗心法而步步践行才可。其‘孔颜乐处’也只有在这些践行之中才体验得到。儒门之事,不外乎‘成己’、‘成物’而已。成就自己以臻至善才算是体证了‘仁’,而开物成务以做出成就,才证明你拥有真正的智慧。儒门之道全在日常事务之中依据心法原则而践行以成就,又焉能有其他什么玄秘!但就是这个平常心以应平常事的无希奇,所以就使得‘老生者见不生,常谈者见不谈’了。就是我们这‘颗’心之本能的猿颠马狂,就够得我们自己为驯服而持守终身的了,又岂能有他顾之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