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家族制所体现的治理精神

蒋庆 

　　　　　　　　　　　　　　　　　　　　　　　　　　　　　　　　　　
    家族制度的确是中国非常独特的一个儒教意义上的制度，我们可以把它定义成是儒家文化价值在社会层面的落实。儒家的价值如何在政治方面落实是一套大一统的政治制度。中国古代社会基本上是以家族为单位存在的，所以，通过家族血缘的方式容易把儒家或
者儒教的价值在社会进行落实或者推广。这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最独特的地方。

    儒教精神在社会层次的落实，要求社会按照其文化价值来建立管理制度。家族制只是社会依照儒教价值进行自我管理的一种表现。这种表现在中国传统社会中很自然，也很成功，因为古代社会就是以家族作为单位存在的。中国文化在乡村这自己管理自己这一
块，可能和西方有很大的差别，西方也有乡村，中国古代也有中国自己的乡村自治，在儒教社会这一块。中国儒教社会的乡村自治是综合性的乡村自治，不像西方是分离性的乡村自治的形式。

    中国的古代祠堂的功能是综合性的，它把神圣的、世俗的功能综合在其中。如果我们分类来说的话，他把宗教的功能、司法的功能、行政的功能、教育的功能、还有生产管理的功能等等的功能都综合在祠堂这个载体里面了。在古代的西方，一个小小的村庄有一个教堂，教堂管什么？管的是宗教事务这一块，而宗教事务和行政事务、司法事务是分开的。有精神信仰你去教堂，有司法纠纷你去法庭，有行政上的管理去政府派下来的机构。所以我觉得中国古代的乡村自治制度是圣俗不二的，既有神圣的东西在里面，也有世俗的价值在里面。以祠堂为载体，祭祖先是在祠堂，这是宗教价值。婆媳之间有矛盾了，土地有争执了，哪里来解决？还是到祠堂。或者是族长来解决这个司法的纠纷，还是在祠堂里解决，这个是司法功能了。还有我们这一个村子要给政府上税，谁来管这个事？不是每个老百姓对着政府，古代的政府没有到农村，谁管这个事？还是祠堂里面的人来管。还有教育。子女到祠堂教读书。要修一个沟渠、公共道路，谁来管这个事？还是祠堂来管。还有一个功能是现在叫做社保，就是鳏寡孤独，村子里面穷的孩子学习很好，要供他学习谁来管？还是这个祠堂来管。西方的教会是只管神圣事务的，对司法、生产、行政都不管。

    以上描述在古代没有问题，因为家族制度在那时候是存在的。现在就有些问题了。在中国有些地方家族制还存在，但是有些地方就不是。比如贵州，贵州的汉族其本上是移民，已经是杂姓同居了，在村里面没有一个同姓的了。这和传统的一个同姓的大家族有
区别的。还有伴随着都市化进程，家族制度在都市里面不可能存在了。还有工业化以后，人口的流动增大，现在人口流出去不回来，已经有的家族聚居也受到了影响。

    家族制肯定是需要复兴的，因为家族制解决的是社会自己的自治、自己的稳定、自己的价值。但是我们要复兴家族制度的精神——自己管理自己。而不强调必须采取他的形式，形式就是一定要血缘为基础的聚居的家族式。如果我们把家族的精神，它的综合性
的圣俗不二的乡村自治，或者是民间自治这个精神凸现出来，继承这个精神，具体到现在怎么样复兴家族制度，可以因势利导，不同的情况不同处理。在已经有家族制存在、仍然家族聚居的农村，恢复古代的家族制很容易。在是杂姓的农村、或者城市，可能要采取另外的的形式。

    只要中国性的圣俗不二的社会制度这个精神存在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