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
(走进教室,一片哄笑声。)
大家在笑,笑这位老师这么长的头发。这里面有故事,听我慢慢给大家讲来。
我知道很多同学按耐不住要问:老师为什么留这么长头发?
走在街上,很多人也是带着这个问题,以疑惑的眼光看着我。好奇心强的当面就问:你是音乐家?你是艺术家?其实,还有没好意思问的话:你是嬉皮士?你是新新人类?
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留长发?大家可以带着这个问题,回顾历史,回到一六四五年。问一问当时的中国人,问一问惨遭屠戮的江阴、嘉定人,你们为什么留发?为什么宁愿断头,也决不剃发?问一问史可法,问一问惨死在八旗兵屠刀下的八十万扬州人,你们为什么留发?
我可以代他们回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留发是我们的传统,留发是炎黄子孙的特质,留发是华夏文明绵延不绝的象征。保全毛发,继承传统,弘扬传统文明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士可杀也,不可辱也。”既然你们要我在留发与留头之间作出选择,我能如何?一个良知未泯、舍生取义的华夏子民,我能如何?
千百万有血性的、普普通通的华夏子民去了。刀光剑影,伏尸遍野,血流漂橹···惨烈悲壮的一幕如在面前。他们义无返顾地去了。可是,他们能瞑目吗?华夏光复已经九十年,先民们不惜牺牲生命保全的传统又在哪里?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做不了什么。我留起长发,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不错,历史已经过去三百五十年。三百五十年后的今天,至少还有我这样一个人,在深切的怀念他们。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传统文明面临的危机,较之春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大家看着我的长发,回顾这段惨痛的历史,开始我们新的课程: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
我们学哲学,手中握着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大家应该认识到,这是我们的悲哀,是我们民族的耻辱。
希望大家带着这种耻辱感、负罪感、愧疚感,学习这门课程;希望大家以认真、负责、谨慎的态度对待这门课程。既不是不屑一顾、愤怒鄙夷地把它丢入垃圾桶,也不是盲从崇拜、人云亦云地把它捧上天。看一看它到底讲了些什么?看一看它究竟如何在中国取得了正统地位?真正的历史原因是什么?
当然,通过这门课程,让大家了解西方哲学的概况,认识中国哲学的精髓,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特别重要的是,大家要用心,而不只是用脑,来领会:什么是中国的民族气节,什么是中国的民族精神,什么是我们最应该选择的生活方式。
西历二零零二年八月三十日
临帖与读书
闲来无事,也喜欢临两笔帖。说起习字,起初务必要选好帖子。不管是魏碑、二王,还是颜、柳、欧、赵,总之都很不错。选定一个帖子,逐字逐字地临下去,每字临个三两百遍,不间断,几个月下来,何愁不能入门?有什么玄奥?若是拿过帖来,还不曾临个三五遍,就以为是书家了,高谈什么书法,且不说贻笑大方,单是反身自问,能心安乎?
学书如此,学儒何尝不是如此?那四书五经摆在面前,即便不懂得读书次第,任选一本,逐段逐段地读下去,每段读个三两百遍,一年半载下来,何愁摸不到门径?又何畏其高深?现在倒好,拿过论语,还不曾读个三五遍,自家的心跟圣人之心根本不能相契,就以为通晓儒学了,就在那里高谈什么仁义道德,甚至于毁圣谤贤,或者说孔子这个是了,或者又说孔子那个不是了。殊不知,自以为是者,自以为非者,究与圣人何干?真似痴人说梦一般。
能明白学书的道理,学儒的道理何难理解?再推开来说,学什么不是这个道理?从接触医学,到深入医学,到治病救人,从接触音乐,到理解音乐,到音乐创作,从接触数学,到掌握数学,到数学分析,哪一门学问不需要一番实实在在的工夫?奈何轻视儒学?
那些对圣人不敬、对儒学心存偏见,而又高谈阔论之徒,借用夫子一句话: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西历二零零三年一月
大道若水
大道若水。若夫圣人者,河海也,烟波浩淼,沛沛汪洋,亘绝千古。道之传承,如水之奔流不息也。尧、舜、禹、文、武、周公,以至于孔子、孟子,古之所谓道统者,华夏文明之圣脉也。后之学道者,引水入渠也,引圣人之水而入自家之渠。渠之开通,活水汩汩,故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矣。朱子曰: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此之谓也。人之资质有贤愚,才能有高下,故所得之水,亦或多或少、或深或浅。其量虽有多少、浅深之不同,而其所以为水者则一也,与圣人之水亦一也。博学也,审问也,慎思也,明辩也,笃行也,其所谓开渠者乎?朝乾夕惕,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焉,则圣人之江河滚滚而来矣。
西历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