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創新是儒家的學術傳統

——在北京紀念張岱年先生誕辰95周年暨中國文化綜合創新

學術研討會上的講話

                      孔教學院院長 湯恩佳博士

                         孔曆2555年  西曆2004年5月15日

各位領導、各位學者、各位朋友：

張岱年先生仙逝，一代國學大師離我們而去，儒家文化之星隕落了。我們今天召開這次紀念會，緬懷張岱年先生功績，學習他的思想，繼承他的遺志，齊心協力，將中華文化復興事業推向前進。

張岱年的學術經歷，就是綜合創新的經歷。張岱年先生長期從事中國哲學的教學工作，對中國文化作了系統的研究，同時，又對如潮水般湧來的西方文化，也進行了一定的研究。張岱年先生1933年畢業于北平師範大學。畢業後受聘爲清華大學哲學系助教。1936年寫成《中國哲學大綱》。1943年，北平私立中國大學校長何其鞏聘請他任哲學教育系講師，次年改任副教授，講授“中國哲學概論”。抗戰勝利，他回到清華大學哲學系任副教授，講授“哲學概論”、“中國哲學史”和“孔孟哲學”三門課程。張岱年先生的學術成就得到了學術界公認，1982年成爲首批博士研究生導師。1978年末，中國哲學史研究會成立，被推爲會長。從以上的經歷，我們可以看到，正是張岱年先生走了綜合創新之路，才取得了如此高的成就。

    綜合創新，應當說這是儒家的傳統。孔子說自己：“述而不作”，“述”就是將前人的文化遺産繼承下來，同時加入自己主見，這就是綜合。“不作”，則是孔子的自謙之詞。其實，孔子在華夏民族的文化基礎上，作了創新，方成爲一代宗師，成爲聖人。後代的儒家，都是以“綜合創新”的方式，將儒家文化推向新的發展階段，建立了龐大的思想體系。而康有爲先生、陳煥章先生則面對洋教對中華的衝擊，面對道德的淪喪，力圖將孔教建立爲中國的國教，重建中華民族的精神信仰體系，並與洋教相抗衡，這又是儒家文化發展史上的一次綜合創新。

在近現代中國歷史上，中華文化、西方文化、馬克思主義是中國文化陣地上的三大文化思潮。有人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局限於自己的見識，製造三大文化思潮之間的矛盾，使之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彼此排斥，各不相容。這種文化發展的思路明顯是錯誤的，是嚴重違背孔子“和而不同”的教導的。絕大多數中華文化的學者都在孔子“和而不同”思想的影響下，主張以孔子儒家文化爲本。而全盤西化論者，則是對中華文化抱著敵視的態度，將中華文化視爲落後的文化，全面否定中華文化。教條主義者則完全以馬克思主義經典作爲生搬硬套的教條，從來不去學習中華文化，不走馬克思主義與中國文化相結合的道路。在“左”與右兩股勢力的攻擊之下，中華文化的主體地位受到了嚴重動搖。

在此情況之下，張岱年先生的“綜合創新”論的提出，就顯得非常有價值。其兄張申府主張：“孔子、列寧、羅素，三流合一”。這種觀念對張岱年有直接的影響。1935年，張岱年先生發表《關於中國本位的文化建設》一文，主張兼綜東西兩方之長”“融合爲一”，“不要平庸的調和，而要作一種創造的綜合”。1936年，張岱年先生發表了《哲學上一個可能的綜合》，爲中國文化的發展指出一條新的路子，他說：“唯物、理想、解析，綜合於一”。 “唯物”，是指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論及中國固有的唯物論和辯證法思想；“理想”，是指中國傳統哲學中的道德觀念、人生哲學；“解析”，是指西方實證派哲學的邏輯解析方法。1987年，張岱年先生發表了《綜合、創新，建立社會主義新文化》，正式提出“文化綜合創新論”。“綜合”不是簡單的調和與拼合，否則，便失去了“創新”的意味；“創新”不是在空白上的創新，而是在繼承傳統文化的基礎上的創新。

張岱年先生的“綜合創新”，並不是三大文化思潮的併合，有一個基本的前提，那就是明確孔子思想在中華民族文化建設中的主導地位。張岱年先生在給本人的專著《孔學論集》所作的序中講：“孔子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象徵。孔子哲學是二千年來中華民族文化生活的最高指導原理。”他又說：“孔子之道正是‘不遠人’之道，因而受到人們的尊崇，在中國自兩漢到明清的長久時期，具有指導人民生活的重要作用。直至今日，孔子的學說，孔子的許多訓教，仍能給人們以深切的啓迪。”中華民族必須有一個精神軸心，這個精神軸心就是孔子儒家思想。離開了孔子儒家思想，就不可能建立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張岱年先生認爲，儒家的“厚德載物”與“自強不息”就是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這一見解得到人們的廣泛認同。

儒家思想，既是學術，也是宗教。張岱年先生對此有深刻的認識，他在《孔學論集》序言中又說：“孔子提出了人生必須遵循的爲人之道，使人民有堅定的生活信仰。在這一意義上，孔子學說又具有宗教的功用。可以說孔學是一種以‘人道’爲主要內容，以‘人’爲終極關懷的宗教。” 張岱年先生的這番話，我是完全贊同的。如果單用學術這一途徑來推廣儒學，會局限在學校和科研機構中，局限在少數的專家學者中，百分九十以上廣大群校�他們根本不懂�?/SPAN>“四書五經”就難分享孔儒精華。如果以孔教孔學並用的形式來弘揚孔儒思想，這就開闢了更廣大的渠道，使孔子儒家思想大眾化、普及化，讓全民都可以分享孔儒的精華，從而提高人民大眾的人文素質，能與外來文化、宗教進行競爭，也更符合中國的國情、國體，可以增強中華民族的自信心和自尊心。

張岱年先生遵孔子教導，“值啦恢食”，生活極爲樸素，人所共知。他對事業執著追求，對個人利益卻看得很淡。前幾年，我聽說他有病在身，就告訴他，要他儘快想辦法治病，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治病，不管花幾百萬，都由我來支付。但他始終沒有向我要一分錢，這正是儒家的風範！

張岱年先生是中華儒家的傑出代表，不僅僅肩負起研究、宣傳儒家思想的重任，而且身體力行，踐行儒家的道德理想。正值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之際，中華儒家文化也面臨著全面復興的歷史機遇。時代迫切需要像張岱年先生一樣的國學大師。國學大師，是中華儒家文化活的載體，是中華儒家文化復興的引路人。如果缺乏他們，中華文化的傳承就有中斷的危險，難於抵禦外來文化的侵蝕，就會步向民族虛無，就會導致人倫道德的危機。因此，我在此呼籲：國家一定要重視和培養國學大師！實踐證明，日本在明治維新時代，引入中國傳統儒家文化，突出王陽明儒家精神，取得了巨大成就。今天的日本，國富民強，人民康樂長壽，社會安定，充滿東方文化濃厚特色，不受外來的極左或極右的衝擊、分化。而前蘇聯，八十年來打擊傳統文化，致使失去國家的精神軸心和凝聚力，終於遭到瓦解和分裂的結局。歷史的深刻教訓，我們國家和人民要三思之。

謝謝大家！祝各位身心健康，事業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