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平和书院--马培路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网络把我与平和书院拉上了关系。
我的上网技术很不好,除了在网上发自己的东西,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从来不看。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百度上打了“儒家”搜索,发现了复兴传统文化的一些信息。可是,因为过去的挫折,我觉得这都是有教授职称和硕士、博士学位的人的事业,好象与我隔十万八千里,就没大注意。但还是禁不住上去浏览一番。我不知在什么网站上发现了平和书院“招才纳贤”的贴子。我按上面的电话联系,汇报了我在儒家思想方面进修的情况,平和书院很快就邀请我去。这时,我反而害怕起是不是骗人的。在传销和各种骗人的勾当风靡全国的时候,我和我的家人不得不有这种忧虑。但想想骗人的手段,多以最能挣钱、最热门的行业,给人挣多少多少钱的许诺等,来吸引人上钩。难道儒学也成了热门行业?我踏上了去珠海的火车。
平和书院在珠海锦绣柠溪豪华住宅的二楼两套打通的共三百多平方米的住宅里。我去到的时候已是晚上,一个叫阿超的小伙子下楼接我。上得楼,四五个对我来说陌生的年青人在等我,我们简单地聊了起来。从他们的言语和行动上就可以看出,他们认可了我。把我分配在四楼的一套房子里住。第二天,我得以见到了洪秀平先生。他比我大几岁的年纪,说话豪爽,面带笑容。他是海归派,不象大陆有钱人通常的那样傲慢和自以为是。
在书院,我们自己动手做饭,并保持书院和各自房间的卫生。每周一、三、五晚上,心兰组织并给我们讲《论语》。社会上也有一些人参加学习。每周六晚上,洪先生总是能请到儒学大家或者对传统文化有特长,或者与文化有关的一些人物来书院讲座。对这样的讲座,社会上参加的人比学《论语》的多。请到的人一般讲一个多钟头,然后就其所讲回答大家的提问,并与参加者一起展开讨论。在这里几乎没有禁忌,没有不好意思,大家踊跃发言,阐发自己的观点。于是,思想的火花一次次被激起,视野不断开阔,境界不自觉得到提升。大家和而不同,不同思想者之间的感情越来越融洽。
我到书院后最大的感受是,这里的人没有我在别的地方常见的那种人心隔肚皮,没有斤斤计较,没有利益冲突,没有窝里斗。对于儒家严肃的问题,大家严肃地讨论;对于生活中的小事,大家有说有笑,象一家人一样。而事实上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在现实社会中,人际关系参拌着利益关系,总让人有真情难觅的感觉。久而久之,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才可以找到真情,不知道是否有真情的“世外桃源”。在平和书院的人际关系中,我似乎看到了这个桃源。
来平和书院前,因为复旦大学的书院模式,书院在我心中就象教授、博士所在的大学一样。司马迁看孔子,有“高山仰止”之感,我看书院亦是如此,所以,尽管“心向往之”,然因不能达到,只能望而却步。到了书院,才知道道不在深,心诚则灵,何况位高者不一定道深,位卑者谁能说道浅?道之深浅不在社会、不在别人,而在自己。修德在内不在外,行道在己不在人,只要我修我行,道岂在乎高低?不修不行,教授、博士之位高,我自不敢望,其道浅我又何必望?从这个意义上说,平和书院坚定了我修德行道之决心。特别是我来到书院后,发现了一个新天地,即民间儒学的天地。在这个天地里不仅找到了自我,而且找到了同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为没有同道而苦闷,现在不再苦闷了。这对坚定我对儒家文化的信心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在这里,经历了我学习、生活最惬意的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任何打扰,我的心整个沉浸在圣贤话语中,沉浸在圣贤思想中,心中的愉悦逐渐加强,心的定力也越来越大。一个多月前我为了发小说起名一叶木舟时,还为自己的逍遥得意,这时想来那是无根之木,是无根的自在。现在我依然自在,但已经是有根的自在了。我好象是在突然之间找到自我的。
我到书院的第二天,即见到洪先生的那一天,他向我推荐了蒋庆先生的《政治儒学》和《以善致善》两书。我看下来就入迷进去,于是还想看蒋先生的《公羊学引论》。可惜一时无法找到。蒋先生的书对我的意义在于,它们解决了萦绕在我心头几年的一个问题:儒家的政治理想如何在现代落实的问题。我以前的思考认为,用西方宪政的思想限制君主们的权力,以保证君主受私欲障蔽时不至于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但是,现社会已经没有了君主,我们不可能再找一个君主来,那么圣贤的统治如何在现代实现?看了蒋先生的书,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政治儒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好象对于过去所学的东西,一下子参通了。如此上下打通的感觉,在我的心情上就象憋闷之后一下子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其气之舒无与伦比;就象疲累之后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血液贯通,舒服致极。
心兰走的第二天,我的心情特别不好——这是我在平和书院第一次感到心情不好。于是,我独自去爬板樟山——板樟山就在书院前,坐在书院的窗前就可看到。爬山的规律是初爬时稍觉气喘和腿酸,不久就会出汗,随之气喘和腿酸渐消。在我刚气喘时,想:社会人如果每天都花半小时读或者品味我国经典一章,虽然在开始时可能感觉与现社会稍不协调,但一旦坚持下来,不协调的感觉就会消失,而人心之善会因之一天天增长。就象爬山一级级登高一样。到得一定高度,望山下“高大”建筑,就有孔子“一览众山小”之感。这就象我们站在地面看待势利,势高以为不可攀,利大以为不可得,总是畏敬有加,同时仰观而叹。其实另辟一径,即从道德山攀登,会发现那势利之小。
读经如爬山,每登一级就是向善进一级,到得山顶……事实上我们在修养上还可以继续攀登,直到“至善”境界。可是“至善”有多高呢?《大学》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至善之境是所止之境,是最高之境,天地人都在其下,宇宙万物都在其下。司马迁称孔子为至圣,大概孔子也还不到至善之境。这至善之境事实上是我们应追求的目标——不仅是个人追求的目标,而且是人类社会追求的目标。至善是宇宙万物运行之道,更是我们人类社会应该遵循的最高道德原则。顺此思路,现社会各大宗教,及其儒家之追求,都是致善即致其至善之方法途径,而科学技术、民主自由和法治,以及我们的社会主义等,都是最下层的我们古代称之为技和器的东西。科学技术是追求物质生活、满足私欲的技器,民主自由法治和社会主义是解决社会关系问题的技器。象蒋庆先生所说,欧洲中世纪以来,把这种技器当成了目的本身,殊不知技器仅仅是手段。
总之,我现在明白了:人类的目标应该是至善。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也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应该做的都是致善。这是蒋先生的思想给我的最大启发和开悟。我把这开悟归功于平和书院。是它把蒋先生的学说介绍给我,是它给了我儒家思想上的新生。
|